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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寒冷晴朗的早晨,我开车前往二十公里以外的县城去拿药。我病了,而且比所有人病的都要严重的多,这让我丢了来之不易的工作,更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但好在我还有老家这个可以让我心安理得养病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个乐观坚强的女人,她不清楚我的病什么时候会好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只知道既然生病了就要休息和治疔,然后尽人事安天命,老天爷是不会亏欠好人的,我们一家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至于我的父亲,我只能说我能感觉得到他对我的关心,但就象大多数家庭一样我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多好,父子之间的交流也并不多,他对此和我妈的态度倒是完全一致的,只是出去干活的时候更加的卖命了,他是一个货车司机。
这让我既感到温暖又感到愧疚,但精神上的疾病要怎么根治?就连我的主治大夫都对此不抱希望,还有那些免费的药,我真怀疑是他害怕我没钱看病导致他论文写不下去了。
“早上好,响弦,你现在还是老样子吗?就是你眼前的那些字。”
“没有任何变化。”
响弦叹气,对着医生无奈的说。
“半锅水,白糖,威士忌,珍珠粉,白玫瑰,胡椒粉,正直者的骨头,鲜榨柠檬汁还有一点点对生的渴望。
到处都是这些字,什么语言的都有,密密麻麻,张主任,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脸。”
“放轻松,响弦,一切都会过去的,乐观一点,你的病症说实话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是起到作用的,你写下来的那些字有的是现在正在流行的,还有的早就已经灭绝了,有好几个甲骨文都对的上,我帮你提交了一份报告,如果过了的话,你还能赚点钱。”
“还有意外收获?那真是谢谢主任了。”
“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响弦,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人是不可能做到写下自己不认识的文本的,还是这么一大串,有没有考虑去试试玄学?
我也不信这个,但说不定就有点用呢。在精神科创建之前,巫婆神棍就是起到这样的一个作用。”
“已经试过了,道士、和尚、跳大神的、请神的,能试过的都试过了,没用就是没用。
我倒是想着把字上写的玩意儿鼓捣出来,正直者的骨头和生的渴望是不是太抽象了,这东西从哪去找。”
“这……我也不知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药要按时吃。”
响弦回到自己的家里,躺在床上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那些蠕动的文本。
他的世界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平常的睁眼中被改变的,长长的一大串文本就象疯长的爬山虎一样占据了他能看到的所有物体的表面积,人不再是人,物也不再是物,都只是黑乎乎的一大坨好象阴影似的涂鸦。
但他确实又能读懂他们,千篇一律的内容外面是各种形式的表达,大多数是中文,其次是英文,然后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文本和图画形式,就好象怕他看不懂一样。
“宝贝,医生怎么说的?”
“还和以前一样,唉,这毛病啥时候是个头啊。”
响弦睁开眼睛,眼前的母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矮胖的女人,而是一块被字符遮住的黑影,这让响弦感到无比的烦躁。
“要不然别治了,吃了那破药我的脾气越来越糟了。”
“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今天你四姨姥去山上给你求了一块舍利子,说生前是个大师的,你戴上,说不定病就好了呢。”
“我又不信佛,就这临时抱佛脚的态度佛祖给你看病才怪呢。”
“佛祖他老人家普度众生,是最慈悲的,能救你怎么会不救呢,戴着吧,万一有用呢。”
说着,她就拉起响弦的手,把那块舍利子系在响弦的手腕上。
“八成是块玻璃。”响弦心想,正经寺庙都是卖香烛元宝还有开光手串,真是高僧舍利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送出去。
响弦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四姨姥姥和母亲对自己的关心,只是表示自己不会摘下来的。
又过了三天,响弦最后一个快递到了。
他把医生和自己的对话原原本本的给自己的妈妈说了一遍,母亲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那个配方,虽然正直者的骨头和生的希望是啥她也不清楚,但是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到的,没有骨头和希望就做个阉割的,反正是疾病乱投医,配料表里的东西还都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也比老道士给的符水纸灰干净。
他都搞不清楚这是自己老妈第多少次瞎搞了,但一如往昔的,他选择服从。
他坐在厨房的桌子旁边等着那一锅不知道该叫什么的玩意儿从老妈手里端过来,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响弦妈妈要去把堆在外面的粮食遮住,就让响弦帮忙看锅。
响弦就拿着勺子搅和,他也不知道为啥要搅,里面除了点玫瑰花之外就没啥固体,但这么做确实好玩。
要不还是算了吧,自己的这毛病顶多只是让自己有点看不清人,又不影响生活,大不了以后去干劳力呢,看不了屏幕就动手嘛,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喝完这锅废水就去找活干吧,自己已经受够了。
响弦看水已经沸了,就关火加进去了最后的伏特加,就在倒酒的时候,他手上那个舍利子手串突然开了,绿豆大小的骨头掉了进去,被手疾眼快的响弦一把攥住,但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热水烫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能喝吗。响弦一边用凉水冲手,一边看着那锅汤,心里对这东西的抵触更大了。
但一想到这东西可能是个玻璃不是真人的骨头就又放下心来,想着自己连那符水都喝得下,这又算事吗。
他盛了一碗汤,等汤凉了一会儿就喝了一口,不出所料的难喝的像加了洗洁精的刷锅水,但那些恶心扭曲的字却开始肉眼可见的褪去了。
“妈!有用!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响弦激动的站了起来,怕药力不够就要喝第二口,却被一只从背后伸过来的腐烂的骨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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